在大多数司法管辖区中，专利申请的“发明人”被定义为个人、人类或自然人。到目前为止，在典型的人工智能（AI）应用中，人类可能会参与到各个阶段，包括创建AI算法、设计适合特定目的的AI系统、整理数据并使用该数据来训练系统，以及将训练后的系统应用于特定的任务。鉴于AI系统具有“学习”的能力，随着AI技术的发展，AI在发明的完成中做出的贡献占比越来越大时，那么为该发明所申请的专利的发明人到底是谁？虽然现阶段AI还只是辅助和工具的角色，但可以预见到，不远的将来，强人工智能会有能力独立完成一个解决方案。到那个时候，AI能够作为发明人吗？ 

 

 

 

美国人工智能专家史蒂芬·泰勒已经做出过尝试。史蒂芬拥有的人工智能机器人DABUS做出了两件发明“食品容器和引起注意的警示设备”。并且史蒂芬将该发明在英国、德国、欧洲、美国、中国等多个法域提交了专利申请，将DABUS AI机器人指定为发明人。然而，英国、欧专局、美国、德国等都相继以DABUS不是自然人、不具备法律人格为由，拒绝将DABUS登记为发明人，驳回了申请。

 

 

 

实际上，目前各个国家、地区和国际组织都没有条约规定涉及使用AI做出的发明的发明人身份，但是都有关于发明人身份的一般性规定。

 

 

 

《巴黎公约》第四条之三授予发明人在专利上被记载的权利。TRIPs协议第1.3条提到自然人或法人作为发明人，其规定“就相关的知识产权而言，如果所有世界贸易组织成员方已是这些公约的成员方，则其他成员方国民应被理解为符合1967《巴黎公约》、1971《伯尔尼公约》、《罗马公约》及《有关集成电路知识产权条约》所规定的受保护资格标准的自然人或法人。” PCT第4.1(v)条要求列出发明人的姓名，如果指定国中至少有一国的本国法对此有要求的话。EPC第60条的措辞是以发明人是自然人为前提，其规定：“欧洲专利权应属于发明人或其权利继承人。如果发明人是雇员，则应根据主要雇用该雇员的国家的法律来确定欧洲专利权。”

 

 

 

在中国，虽然专利法和细则并没有明确规定，但从其规定的署名权、职务发明的申请权以及要求做出创造性贡献来看，发明人不应是AI。审查指南明确规定了，发明人应当是个人。另外，2020年11月的审查指南修改草案（第二批征求意见稿）明确规定，发明人不能写人工智能名称。因此可以明确中国的态度是：AI不应作为发明人。

 

 

 

然而，从另一角度说，发明人应当是“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做出创造性贡献”的那个“人”。这个实质贡献应该是客观的，如果创造性贡献确实是由AI做出的，那么使用（有可能仅仅是启动）这个AI的自然人宣称自己是发明人反而有冒领之嫌。正如史蒂芬·泰勒就坚信发明人就应该是DABUS，自己只能得到专利权，而不会冒领发明人这个荣誉。如果AI的使用人像史蒂芬·泰勒这般有“道德洁癖”，那么是否会导致相应专利没有自然人有资格作为发明人？还是说使用（即使仅仅是启动）这个AI的人就是做出创造性贡献的那个人？

 

 

 

那么有没有可能为AI设立一套规范使其在某些方面等同于自然人？实际上，让非自然人享受自然人的一些权利和义务，现代社会已经有成熟的制度和规范，最经典的比如“法人”。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，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。法人独立享有人格，能够享受部分自然人的权利，比如名誉权、信用权及名称权。

 

 

 

参照类似的理念，通过一些方式给AI赋予唯一的标识，例如通过各国承认的国际组织或公共算法给每个AI分配一个唯一的标识，类似于电子设备的MAC地址或GUID，或者类似于各个国家对于法人的登记证明，从而使各AI具有唯一标识。进而让AI享受自然人的某些权利，比如登记为专利的发明人，由自然人作为专利权人，既不影响经济以及社会利益，又能解决人类道德困境。

 

 

 

另一方面，退一步，即使AI不能登记为发明人，但是各个国家、地区和国际组织可以考虑允许在专利申请时增加一个著录项，声明本发明部分或全部由AI完成，发明人可以有自然人，也可以为空，从而间接向公众表明AI的贡献。

 

 

 

关于AI的发明人身份问题，这不仅仅是专利发明的问题，也不是某个国家层面的问题，而是需要全社会从机器伦理、法律设立、政策制定方面综合进行考虑。